作者  向玉萍

客厅的凉席上摊着本半开的卡通绘本，小孙儿正攥着我的食指晃来晃去，刚跟着动画片哼完一句跑调的儿歌，鼻尖先动了动：“奶奶，什么味道好香呀？”

我还没来得及接话，那股熟悉得刻在骨缝里的香气已经漫过了沙发缝——是焦香混着醇厚的油脂气，暖烘烘地裹了满身。不用看也知道，是老头子在厨房忙活他念叨了好几天的炸猪油。

我牵着小孙儿往厨房走，就看见他系着洗得发白的旧围裙，手里拿着长柄铁勺，正盯着锅里慢慢泛起金黄的油块，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笑：“刚要喊你，再等两分钟，油渣就脆了。”明黄色的油泡在锅里轻轻炸开，噼噼啪啪的声响，忽然就把我拽回了五十多年前的老灶屋。

那时候我也跟前的小孙儿差不多大，瘦得像根刚抽条的竹枝，风一吹好像都要打晃。物资紧俏的年月，荤腥是饭桌上少见的稀罕物，只有隔上大半个月，妈妈才会炸一次油，生起火架上铁锅炸油。我总爱蹲在灶边守着，盯着透明的油脂慢慢从乳白色的油块里渗出来，香气顺着灶火的热气往鼻子里钻，惹得我不停往灶膛里添柴火。

每次炸完油，妈妈总会第一时间挑出那几个还在冒油鼓泡的油渣，盛在我那只掉了一点瓷的小花碗里，再舀上一勺攒了许久的红糖趁热拌上。她总说“快吃，油渣配红糖最补人，吃了咱们小丫头就能长肉了。”烫得我吸溜着气也舍不得吐，脆生生的油渣裹着融化的红糖，甜香混着油脂的润，是我童年里最盼着的一口滋味。后来日子慢慢宽裕，糖果点心再也不缺，可我总觉得没有哪一口甜，能比得上当年妈妈递到我手里的那碗油渣拌红糖。

“发什么呆呢？”老头子的声音把我拉回眼前，他递来两只小碗，一碗撒了细盐的油渣给凑在旁边的小孙儿，另一碗里，居然真的卧着几勺热乎油渣，淋上了满满一勺红糖。小孙儿咬着咸香的油渣乐得直晃腿，我吃下一口脆甜，熟悉的温度从舌尖暖到心口。

窗外的阳光落在碗沿上，厨房里的炸油香还在慢悠悠飘着。原来从来都不是油渣有多特别，是藏在香气里的疼人心意，叫人难忘。如今，父母都不在世了，但是父母的爱却永远在心底埋藏，我们还要一代一代传下去、一辈一辈暖下去。

作者：向玉萍

责编：朱柯源

一审：刘寒蓉

二审：周娇

三审：张军

来源：石羔街道中心小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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